想起前世的凄冷子怨,如今看着待产的团长妻子,我扭头拿钱溜之大吉

发布日期:2025-06-26 01:17    点击次数:63


1977年的金秋十月,知青们纷纷奔赴胜利村。

裴宴峥,浑身湿透,敲响了村长家的门:“宋伯伯,您之前提过您那在海岛服役的大女儿有意与我结为连理,我想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愿意?”

“裴家小伙子!这是怎么了?快进来暖和暖和。”村长边说边将自己的棉袄披在裴宴峥的肩上,拉着他进了屋。

“哎,我家那丫头上次休假回来一眼就看中了你,梦里都想着要嫁给你呢!我们宋家的女儿最是贴心。而且,我女儿还是军人,正直又负责!”

“您放心,婚后她定会对你好,始终如一!”

始终如一地对他好。

然而,今天,曾承诺永远对他好的姚楠云,却不顾他身体不适,将他赶出门外,让他在夜雨中徘徊。

裴宴峥强忍心中的痛苦,勉强露出微笑:“好的,那我和您女儿结婚,随她去海岛生活。”

“太好了,你相信我的眼光!我这就去写条子,半个月后我们就能启程去海岛。”

一切商定后,裴宴峥借用村长的手电和伞,迎着风雨缓缓返回知青宿舍。

每一步,寒意如同利刃般割裂他的腹部,今天他的胃病发作,疼痛难忍,姚楠云却无视他的恳求,强行将他推出门外。

被雨水淋湿的那一刻,他终于决定不再爱姚楠云了。

十多年的感情,终究走到了尽头。

裴宴峥颤抖着回到知青的土坯房,却听到屋内传来对话。

新来的知青严纪宽声音低沉:“楠云,宴峥哥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

“不用管他。”

姚楠云的声音,曾经只对裴宴峥温柔的女人,现在声音冷得像冰:“他因为几句责备就赌气离家,就算出事也是自找的。”

裴宴峥后退一步,心中一阵剧痛。

是他赌气离家吗?

明明是姚楠云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推出门外,冷冷地责骂他。

“大晚上的你把纪宽的被子弄湿了,他怎么睡?这土坯房是我带人建的。既然你容不下纪宽,那就离开这屋子。”

裴宴峥从未想过,短短半年,曾经疼爱他的姚楠云会彻底改变。

曾经,因为他一句喜欢吃桑葚,姚楠云半夜偷偷起床,把京市政委大院里的桑葚树摘得精光,被姚伯父追着打。

因为知道他要下乡,她背着姚伯父和宋伯母偷偷报名,跟着他来到胜利村。

她还说过:“我们指腹为婚,你迟早要娶我,我不跟着来,你要是被别的女人勾走了,我找谁哭去?”

但自从半年前,海城来的新知青严纪宽来到知青所后,她对他的温柔渐渐转移到了严纪宽身上。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站在外头让人看笑话?”

姚楠云的责备打断了裴宴峥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发现屋内的两人已经穿好衣服走到了门口。

严纪宽对他露出一个怯生生的微笑:“宴峥哥,楠云说我被子湿了,怕我着凉,特意让我去她屋里睡。”

那暗自得意的语气,像针一样刺向裴宴峥。

严纪宽总是喜欢玩这种把戏,总想争夺姚楠云的宠爱,以前裴宴峥总会忍不住吃醋生气,会闹。

但现在,他只是默默地让开。

而曾经对他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姚楠云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半夜跑出去惹人讨厌。”

女人眼中的厌恶,瞬间抽走了裴宴峥的力气。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苦涩一笑,低声自语:“你放心,我半个月后就离开,到时候就不会惹你讨厌了。”

裴宴峥换下湿衣,整理好自己,已是凌晨时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从行李箱中拿出一本画册,上面画着他梦想中的婚礼,各式各样的婚礼,他曾幻想有一天会和姚楠云一起举行。

但现在,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了。

他数了数,正好15幅。

他拿出一幅,轻轻抚摸着炭笔下的姚楠云温柔的笑脸,然后强忍泪水,嘶啦一声撕掉。

画册上的婚礼,只剩下14场。

距离他去海岛的倒计时,只剩下14天。

距离他彻底离开姚楠云,也只剩下14天。

早上好。

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知青们陆陆续续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裴宴峥即将在两周后启程前往一个岛屿,他整夜都在打包行李,几乎没合眼。

他洗漱完毕,一踏出房门,就看到姚楠云手里拿着饭盒和搪瓷杯。

他一出现,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倒是严纪宽,面带微笑,显得特别亲切:“我已经吃饱了,剩下的丢掉太可惜,宴峥哥,你来吃吧。”

裴宴峥转头一看,姚楠云正好抬头帮严纪宽擦去嘴角的奶渍,他的眼睛像是被针扎一样。

他低下头,尽量忽略心中的不适和尴尬:“不用了,谢谢。”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绕过他们直接走了出去。

这些年在乡下,姚楠云从未让他为食物操心,即使物资短缺,她总有办法给他弄来鸡蛋、桃酥、牛奶。

但自从严纪宽来了,这些东西慢慢都转给了严纪宽。

裴宴峥也曾嫉妒过,争辩过,但姚楠云为了保护严纪宽,当众一句“你算什么”,让他成了胜利村的笑料。

既然决定不再爱姚楠云,她的好意,他也要学着放手。

裴宴峥匆匆吃了个从村民那儿换来的红薯,就赶往麦田开始工作。

忙了一上午,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准备收工,却被记分员叫住。

“裴宴峥,你还不能走,你今天和严纪宽一组,他请假没来,你得自己想办法把这五十亩地收完。”

裴宴峥皱起眉头,难以置信:“昨天不是说农忙期间不让请假吗?”

记分员头也不抬:“这是姚队同意的,你有意见找她说去。”

裴宴峥突然沉默了。

姚楠云决定了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更何况是为了严纪宽。

但任务要是完不成,所有知青都要受批评,扣工分。

他不想连累大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活。

直到天黑,他才收工。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裴宴峥顶着风快步回到知青所。

土坯房里,姚楠云正在哄严纪宽喝药。

一手拿着蜜枣,一手端着药碗,语气温柔,是他从小听到大的。

“乖乖把药喝了,明天病就好了。”

油灯映得屋里昏黄而温馨,但这份温暖与裴宴峥无关,天都黑了,姚楠云似乎也忘了他还没回来。

冷风吹过,脸上一片湿润。

裴宴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泪流满面。

或许是风太大,沙子进了眼睛。

擦干眼泪,裴宴峥推门进去。

没想到一进去,又遭到姚楠云的不满:“你怎么又回来这么晚?”

看到严纪宽眼中的得意,裴宴峥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同意了严纪宽请假,我一个人要忙一百亩地,能不这么晚回来吗?”

严纪宽立刻哭了起来:“宴峥哥,对不起,我不该因为一点头疼就请假,我现在就去把今天欠的工补回来!”

说着严纪宽就朝门口冲去,然后,不出所料,严纪宽假装虚弱地跌倒在门口。

姚楠云忙跑过去扶起他,回头怒斥:“你自己做不完,不会叫其他知青帮个忙?非要针对纪宽就开心了?”

“裴宴峥,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裴宴峥紧握双手,指甲掐进肉里。

不是他变了,变的人明明是她姚楠云。

但这话,争论对错输赢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沉默地上床睡觉,不管屋内的其他人,拉过被子蒙住头,假装也蒙住了自己心底的痛。

只是被眼泪湿透的枕头,实在难睡。

天刚亮,裴宴峥就起床了。

他翻开画册,深呼吸,又撕下一张婚礼的画。

距离去海岛的倒计时,只剩13天。

忙完,裴宴峥特意赶早去电话站,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结婚,要去海岛的事。

电话那头,妈妈心疼地叹息:“宴峥,海岛艰苦,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当初姚楠云那丫头瞒着她爸妈跟着你下乡,那时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结婚,没想到”

裴宴峥挤出一丝苦笑。

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娶姚楠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惜,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

裴宴峥仰头,忍住眼中的湿润,装作轻松地说:“妈,这话以后别说了,姚楠云喜欢的人是我们这儿的一个知青。”

“我和她,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

“在跟谁打电话?”

身后突然传来姚楠云的声音。

裴宴峥回头,看到姚楠云皱着眉头站在他身后,他笑了笑:“跟我妈。”

他随后说了句,就和妈妈挂了电话。

接着,就看到姚楠云把手里的信递给他,语气中带着酸意:“这是从南方海岛寄给你的信,宋梦媛是谁?”

“听这名字,这人是个女人吧?我怎么不记得你家里有南方的亲戚?”

裴宴峥接过信,如实告诉她:“没谁,我的结婚对象。”

“结婚对象”这四个字一出口,姚楠云的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就算你因为我对纪宽的好感而吃醋,也得有个度,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裴宴峥心中一阵刺痛,盯着她轻声问道:“那你为何不与严纪宽保持距离,村里人都传言你们是一对。”

话还没说完,就被姚楠云打断:“我们和你不一样。”

“总之,以后别再为了气我,胡说八道什么结婚对象。”

说完,她转身离去。

裴宴峥明白,姚楠云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以为他像以前一样,吃醋只是为了引起注意。

但这次不同,他真的想要结婚。

裴宴峥收起信件,默默地返回,继续下地劳作。

他的父母都是军医,他是家中独子,从小备受宠爱,从未让他干过重活。下乡后,姚楠云对他也很照顾,他没吃过什么苦。

现在,劳累起来让他感到吃力,他也暂时忘记了心中的痛苦。

到了饭点,村里的李知青来找他,说自己快要临盆,想请他搬过去住,以防夜里突然生产,方便他帮忙接生。

在这个年代,妇女生孩子不亚于闯鬼门关。

裴宴峥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吃完午饭就回知青所收拾行李。

刚把包袱扎好,门口传来了动静。

裴宴峥回头一看,姚楠云正盯着他手里的包裹,脸色阴沉地大步走来:“你要去哪里?你闹了这么久的脾气还没完吗?”

没等她说完,裴宴峥直接打断:“李知青快要生了,我得过去住几天,免得生孩子时来不及去给她接生。”

姚楠云愣住了,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消散,显得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她掩饰性地干咳一声:“知道了。”

“对了,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纪宽的病情加重了,我送他去公社卫生院看看。今天下午要给地里播种,辛苦你把纪宽负责的那块地也一起忙完。”

“我会尽快回来帮你。”说完,她便离开了。

裴宴峥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姚楠云对严纪宽的关心,已经不是第一次把严纪宽的活推给他了。

她是知青队长,不管他愿不愿意,最后都得按照姚楠云的指示去做。

裴宴峥默默地提着包袱去了李知青家,然后立刻去了田里干活。

夜幕渐渐降临,寒风如刀割般刮在脸上。

周围的知青们都收工回家了,裴宴峥又抬头望了一眼村口的方向,依然没有姚楠云的身影。

他收起被磨出水泡的手,苦笑着继续干活。

看来姚楠云又把他忘了。

这半年来,她忙着照顾严纪宽,已经不是第一次把他忘在地里了。

没办法,他只能咬紧牙关硬撑,很快,田里只剩下裴宴峥一个人。

风声呜咽,吹得他心里一阵慌乱。

他又饿又冷,不由自主地再次抬头看向村口方向,这一看,差点把他的魂吓飞了!

在黑暗中,那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的狼,正悄无声息地向他包围过来!

不是!

他还没准备好告别这个世界。

裴宴峥撒腿就跑,他正值青春年华,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他的父母还在家中期盼他的归来,他不能让他们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

“嗷呜!”

狼群的嚎叫声伴随着它们向他冲来,裴宴峥在慌乱中失足,跌进了粪池。

那一刻,裴宴峥几乎陷入了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村民们听到了狼嚎声,手持火把冲了过来,狼群很快就被吓退了。

裴宴峥获救,从粪池中爬出,满身恶臭,他不好意思去李知青家。

于是他硬着头皮去河里洗了个澡,然后颤抖着跟随村民回到了村子。

当他走到李知青家时,他几乎冻僵了。

正准备敲门,却听到姚楠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知青所的房子透风,纪宽身体不好,不能住,这段时间就麻烦李知青照顾了,这些钱和肉票你拿着,就当作纪宽的住宿费。”

透过门缝,裴宴峥看到姚楠云小心翼翼地将棉大衣披在严纪宽身上,那严肃的样子让裴宴峥的眼睛刺痛。

姚楠云为严纪宽忙前忙后,明明知道他怕黑,却将他遗忘在田野里。

裴宴峥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他今晚真的死在狼口之下,姚楠云会不会为他流下一滴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冻僵了,裴宴峥竟然哭不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屋内的人都看向他。

姚楠云难得地显得有些不自在,松开了严纪宽,干巴巴地问候:“你回来了。”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裴宴峥浑身湿透。

严纪宽倒是迎了上来,一边裹着衣服一边咳嗽着说:“楠云想着宴峥哥你在这里,就让我也跟着来了,咱们互相照应。”

背对着姚楠云,严纪宽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裴宴峥又冷又累,实在不想应对,只是冷淡地说:“生病了离孕妇远点,免得传染。”

说完,他就走进了屋子。

他刻意不去理会身后冰冷的目光。

只是换了衣服,躲进被子里后,心中的痛苦怎么都抑制不住。

半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从小爱他的姚楠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不管裴宴峥多么痛苦,生活还是要继续,太阳依旧会升起。

这些天,他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撕掉画册上的婚礼。

转眼间,画册上的婚礼只剩下7天。

距离去海岛的倒计时,只剩7天。

天气越来越冷,田里的活儿差不多都忙完了。

冬天负责烧火的煤厂开始忙碌起来。

这天清晨。

裴宴峥正扶着李知青慢慢走着,谈论着生产的注意事项,记分员匆匆赶来,说要裴宴峥去挖煤。

裴宴峥拒绝了:“我是被李知青请来接生的,我的工分李知青的家人会帮我完成,为什么还要给我安排额外的任务?”

记分员不耐烦地说:“姚队说了,严纪宽也懂医理,他来照顾李家媳妇,你去挖煤!”

裴宴峥沉默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挖煤很累,姚楠云心疼严纪宽,就又叫他顶替。

每次都要他为严纪宽做事,裴宴峥甚至怀疑,姚楠云是不是要把曾经对他的好都一点点讨回去?

李知青体谅地拍了拍裴宴峥的肩膀:“你去吧,我这离生还得两天呢,放心。”

裴宴峥只能点头,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叮嘱屋里还没起床的严纪宽:“李知青月份大了,得慢走有助顺产,你小心扶着,别磕着碰着。”

严纪宽只回答了一句知道了,却没有起床。

裴宴峥忍着心中的郁闷去煤厂挖煤,期间眼皮直跳。

工分还没挣到一半,村里慌乱地跑来两个人叫他回去:“李知青摔了!要生了!你怎么在这儿啊,快回去!”

裴宴峥浑身一震,把铁锹扔到地上,拼命往回跑。

他赶到李知青家的时候,正好一个上了年纪的接生婆摇着头从屋里出来,操着一口方言。

“大人娃子都悬了!”

裴宴峥眼前一黑,当即推开人冲进屋里,略过呆愣着的严纪宽,吩咐李知青家人打热水拿他的药箱过来。

两个小时后。

裴宴峥抱着小孩儿递给李知青的男人。

“这是李知青用命生下的儿子,对不起,我尽力了。”

男人脸色苍白,抱着孩子冲进屋大哭起来。

大人的哭喊和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听得裴宴峥的心如针扎般痛。

他忍着泪走向院外,想给屋内的人一个告别的时间。

可他走到后门土墙后,却听到严纪宽的声音。

“楠云,是宴峥哥告诉我要拉着李知青走路的,我没想到一走快李知青就摔倒了,呜呜,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知青死了,我会不会被抓去坐牢?楠云,你帮帮我好不好。”

一条人命,这个时候严纪宽还想着推卸责任。

裴宴峥悲愤不已,正要冲过去,可姚楠云的话却如利刃一般甩出来。

“李知青一直是宴峥负责的,就算坐牢也与你无关,你别怕。”

“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护住你。”

裴宴峥静静地站在墙边,耳闻姚楠云安抚着严纪宽。

裴宴峥似乎已经失望透顶,他捂着胸口,靠在墙上,喘息艰难,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提不起来。

当他回过神来,墙角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他慢慢地走回屋内,协助李知青家处理后事,一直忙到夜幕降临。

死亡的消息就像一滴水滴进了热油中,迅速搅动了原本宁静的村庄,而严纪宽始终没有现身。

姚楠云也不知去向。

傍晚时分,裴宴峥正打算返回知青所,却发现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这时,村长面色沉重地跑来:“小伙子,公社突然贴出公告,说姚楠云告你害死了人,你快去看看。”

裴宴峥脸色一变,急忙奔向村口,看到那黑瓦白墙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大红‘批告’通知。

公告上列了三条内容:

首先,要求对死者家属进行高额赔偿。

其次,对负责李知青的裴宴峥大夫擅离职守的行为进行严肃处理,吊销其行医资格。

最后,严纪宽因及时上报情况,挽救了孩子的生命,给予工分奖励。

这些文字,如同锋利的刀刃刺入裴宴峥的心脏。

原本救人的他,却成了罪人。

而害人的严纪宽,反倒成了英雄。

多么讽刺。

村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清白的,我可以决定不将处分记录在你的档案里,你的行医资格我也会帮你保住。”

“但是村里的闲言碎语恐怕难以阻止,你马上就要去海岛了,这最后一周只能请你忍耐一下。”

裴宴峥闭了闭眼睛。

不记入档案固然是好事,但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姚楠云凭什么这样对他?

他为什么要忍受这些无端的流言蜚语?

“宋伯伯,我要找姚楠云,让她还原事情的真相。”

裴宴峥顾不得其他,急忙追进知青所。

这时,姚楠云正热了一壶牛奶,笑着递给严纪宽:“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没有营养怎么恢复?快喝吧。”

他冷眼旁观,压抑着怒火走上前:“姚楠云,公社的公告是怎么回事?”

“宴峥哥!”

严纪宽立刻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整个人蜷缩起来。

姚楠云赶紧放下牛奶壶,拉着裴宴峥往屋里拖:“你跟我来。”

很快,她把裴宴峥带进屋内。

关上门后,她还带着些许责怪:“宴峥,外面还有其他知青,你不应该那样大声喊。”

裴宴峥强忍着心中的委屈,盯着她的眼睛质问。

“我为自己辩解为什么不能大声喊?是严纪宽导致李知青摔倒难产,你想要保护他我也能理解,但你为什么要让我背黑锅?”

姚楠云急忙过来拉住他,示意裴宴峥小声一些。

“我知道公告让你受了委屈,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纪宽没有你那样的好出身,如果我们不帮他掩盖,这次处分会被记录在档案里,会成为他一生的污点,他可能以后都回不了城。”

“就算是侥幸回城,他也找不到好工作,找对象的时候也会被人看不起。”

眼前的女人絮絮叨叨,满口都是对严纪宽的担忧。

看吧,其实姚楠云也知道公告发出后会有什么后果,但她还是选择了让他背锅。

裴宴峥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凝视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异常陌生。

记忆中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似乎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

忍着心中的酸楚,他最后问了一句:“那我呢?姚楠云,你还记得不记得,你曾经发誓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下一刻,姚楠云微微一笑,似乎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宴峥,我和纪宽已经商量好了,如果你因此受到严重处分,我和他会永远照顾你,我们三个可以永远生活在一起。”

裴宴峥静静地伫立在那儿,沉默了好一会儿。

“宴峥?”姚楠云见他不言语,笑容逐渐褪去,“如果你还有其他要求,尽管说,我会尽量补偿。”

裴宴峥轻轻甩开她的手,心中只剩下失望后的宁静。

在她的眼中,他的名誉和前途难道只是可以用补偿来衡量的吗?

他早就该明白,自从姚楠云第一次为了严纪宽而委屈自己,他们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他摇摇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姚楠云松了口气,以为已经平息了裴宴峥的情绪:“好的,那你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裴宴峥没有回应,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不清楚姚楠云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说出要三个人一起生活一辈子的话。

但他已经不想和姚楠云有任何未来了。

他们之间,确实没有未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裴宴峥没有再提起李知青难产的真相。

他一直保持着平静,即使被人背后议论为杀人犯,他也装作没听见。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反驳,但现在他不想为这种无谓的争执浪费口舌。

距离去海岛的日子只剩下3天。

这天晚上下班回来,他回到知青所,像往常一样拿出画册准备撕掉一页。

但他正要动手,突然眼前一黑,接着手被紧紧抓住。

“你不是一直很珍惜这本画册吗?你不是说我们的婚礼要从这里面选一个吗?你把它撕了,我们的婚礼怎么办?”

来人是姚楠云。

裴宴峥侧过头,正对上姚楠云泪眼婆娑的目光。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等待着一个解释。

但撕掉画上的婚礼意味着什么?自然是这画上的婚礼永远不会发生。

他和姚楠云永远不会有婚礼。

但他只是笑了笑,随口说:“撕了可以再画,不用这么紧张。”

“对了,严纪宽好像还没回来,你要不要去找找他?”

一提到严纪宽,姚楠云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那我去找找他。”

说着,她急忙拿起外套,匆匆走出了门。

等她消失在夜色中,裴宴峥冷着脸拿出火柴,点燃了撕下来的那页画。

看着火光渐渐吞噬画上的笑脸,他的心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痛了。

是姚楠云,亲手将她从他的心中拔除。

等到画册烧完的那一天,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这一夜,裴宴峥睡得很安稳,不知道严纪宽是否回来了。

第二天出门工作时,姚楠云又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裴宴峥疑惑,自从严纪宽来了之后,她已经不再给他送东西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当他疑惑时,姚楠云问道:“宋梦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又是给你寄信,又是给你寄东西?”

“我看有些东西上面盖了军区的章,你父母是军医,这是他们托人寄来的吧?”

原来这些大包小包都是宋梦媛寄来的。

裴宴峥接过东西,放在自己的床铺上:“不是我爸妈,上次和你说了,宋梦媛是我未来的伴侣。”

话音刚落,姚楠云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都说了,未来伴侣这种话不能乱说,从我们下乡到胜利村那天起,谁不知道我爱你?谁不知道你将来要娶我?你一直这样闹有意思吗?”

裴宴峥听了,心中也是一阵郁闷。

她一直强调他们的关系,强调他们将来会结婚,但为什么总是为了严纪宽让自己受气忍让呢?

难道要得到她的爱和婚姻,就必须忍受委屈吗?那这样的爱,他宁愿不要。

见裴宴峥不说话,姚楠云把他的沉默当作默认,生气地离开了。

裴宴峥没有像以前那样追上去,只是打开包裹大致看了看,里面有新衣服、海鲜干货,还有一叠粮票肉票。

宋梦媛出手还真是大方。

裴宴峥把东西重新包好,就出门工作了。

想到只剩下不到3天就可以离开这里,他干劲十足,甚至第一次提前完成了任务。

下班回到房间,他一推开门,好心情瞬间消失。

只见房间里一片狼藉,早上刚收到的包裹被洗劫一空。

床上地上都是被剪碎的新衣服碎片。

严纪宽正坐在床边,仿佛在看戏一样注视着他。

裴宴峥拾起衣服的碎片,面无表情地问道:“这是你干的吗?”

严纪宽轻蔑地撇了撇嘴:“就算是我剪的,那又怎样?吃的,还有钱票,我都分给知青们了。”

“那些是楠云带来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一个人独占?”

这番无耻的话让裴宴峥忍不住笑了。

“谁告诉你那些东西是姚楠云给我的?你知不知道,就凭你拿的那些东西,我可以让你去坐牢?”

严纪宽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他试图掩饰一个蓝色的包袱,但仍然嘴硬:“你有本事就去告啊!楠云才不会让我受罚呢。”

裴宴峥冷笑着回应:“行,那你就等着瞧。”

他都已经准备离开了,为什么还要纵容严纪宽呢?

夜幕尚未降临。

裴宴峥拿起两个印有“劳动最光荣”字样的搪瓷杯,冲到知青所的院子外,‘邦邦’地敲了起来。

“那些和严纪宽一起偷了我东西的人听着,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否则我就去找村长报警,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姚楠云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她冷冷地问:“你又在闹什么?”

裴宴峥把杯子放在木桌上,面无表情地说:“我未婚妻寄给我的东西被人偷了,我要回来有什么不对?”

姚楠云皱着眉头,脸色一变:“大晚上的,你就为了那几个不值钱的东西发疯?”

裴宴峥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

“包裹里的票和钱都盖了军区的章,如果不把东西还回来,拿了的人就等着坐牢吧。”

话音刚落,严纪宽急忙跑了出来,把一个蓝色包袱扔到了裴宴峥面前。

“对不起宴峥哥,我以为那些东西是楠云给我的,我把拿了的东西都还给你,求求你别报警,我给你跪下。”

严纪宽说着就要给裴宴峥下跪,却被姚楠云意料之中地拦住了。

“够了!裴宴峥,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着,姚楠云扶起快要吓晕过去的严纪宽离开了。

裴宴峥慢慢地低下头,捡起地上的包裹,擦干净后带进屋。

他已经不在乎姚楠云是否失望了。

看到严纪宽还了东西,其他知青也不太情愿地把东西还了回来。

直到半夜,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又一天过去了,距离去海岛的倒计时,只剩下2天。

因为昨晚的事情,姚楠云又不再理睬裴宴峥,看见他也装作没看见。

这半年来,她没少因为严纪宽而对他进行冷暴力。

如果是以前,裴宴峥早就不知所措,早就贴着她求原谅了。

毕竟,他们一起来到胜利村,一开始他谁都不认识,曾经受伤难过的时候都是姚楠云安慰他,没有人比姚楠云更了解他对她的感情。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姚楠云总以为无论他受了什么委屈都没关系。

总觉得,他会一直停留在原地等她,无论什么事情都会为了她忍让。

裴宴峥以为,姚楠云昨晚护着严纪宽的行为已经是最后一件偏心的事,但那天下午,他去公社转档案去海岛的时候,竟然意外在拐角遇见了严纪宽和姚楠云。

冷风吹来,严纪宽的自责声清晰可闻。

“楠云,回城名额只有两个,你自己要一个,把宴峥哥那个给了我,被你家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太好?”

“你不是说,你们两家自小定了娃娃亲。”

紧接着,是姚楠云温柔的声音:“不用管他,你的身体比较重要。”

身后的冷风一直吹,灌入脖子透心凉,但裴宴峥却觉得,这远没有姚楠云的话凉。

他抬头失焦地望着高高的天空,良久才苦笑一声。

姚楠云对自己是真的狠心。

也好,这才能彻底让他放弃她。

从今以后,他和姚楠云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裴宴峥手里攥着村长递来的电报,顺利将文件转移到了那座孤岛。

紧接着,他特意前往车站,买好车票,这才返回知青的住处。

就在这时,姚楠云计划两天后带着严纪宽返回城市的消息,已经在知青中传得沸沸扬扬。

时间定在两天后。

巧合的是,裴宴峥启程前往海岛的日子,也是两天后。

这正好应验了姚楠云刚到乡下时的承诺:“宴峥,我们下乡要一起,将来回城也要一起。”

裴宴峥一回来,姚楠云似乎感到内疚,结束了整天的冷战,主动与他搭话。

“听说你要回城了,我知道按资历来说,你确实更合适回京市。”

“但纪宽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我打算先带他去京市的大医院检查一下。”

裴宴峥并不关心她对严纪宽的考虑,平静地打断她:“没必要跟我解释,你是知青队长,决定带谁回城是你的权力。”

姚楠云愣住了,没想到裴宴峥会这么平静。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宴峥有多么渴望回家,刚到乡下那会儿,他几乎夜夜失眠。

她急忙补充道:“你放心,我一回京市就会尽快安排你回城。”

“我还用钱票打点了一些知青,我走后他们会帮你干活,你不用担心会在这里受欺负。”

裴宴峥依旧面无表情:“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去干活了。”

姚楠云的话还没说完。

裴宴峥拿起铁锹,转身就走,他不需要姚楠云的愧疚或补偿。

他也早已厌倦了三人行的世界。

他退出后,姚楠云想怎么对严纪宽好都可以。

哪怕她和严纪宽结婚,他也无所谓。

时间飞逝,转眼已是两天后。

距离裴宴峥前往海岛的出发时间,只剩下四个小时。

一大早,裴宴峥就起床洗漱,检查行李。

他只带了证件、药箱和几件衣物,宋梦媛寄来的海产品,他昨天已经送到村长家,交给了宋伯伯。

上午十点的火车,裴宴峥一大早就要离开村子。

姚楠云和严纪宽也是今天离开。

严纪宽早就穿戴整齐,看到裴宴峥整理药箱,冷笑一声:“你又走不了,就算把药箱弄得再整齐,还不是得留在这个小村子。”

裴宴峥没有回应,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

严纪宽见他不搭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半年就能回城的知青,他可是胜利村第一个。

裴宴峥又能怎样,还不是得给他垫背,老老实实待在胜利村!

严纪宽满脸得意地出门。

不久,裴宴峥收拾好包裹,正要出门,姚楠云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东西太少,又背着药箱,姚楠云竟然没发现他要离开。

还问:“你是要去隔壁村看病吗?”

裴宴峥没有理她,径直走出院子,却被姚楠云从后面一把抱住。

“宴峥,你这样让我很不安,我马上就要走了,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裴宴峥挣脱怀抱,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她:“你说。”

姚楠云看出他的不情愿,只好压抑心中的不安,郑重承诺。

“我照顾纪宽,只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我一直爱的是你。我保证,我一回城就立刻想办法接你回去,等你回去后我就嫁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场婚礼吗?我们就按照你画册上画的那样,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好吗?”

可惜姚楠云不知道,画册上的婚礼,昨晚已经被他全部销毁。

他现在已经放下了她,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裴宴峥没有说话。

姚楠云不放心,正想补充,不远处严纪宽却在催促:“楠云,公社派的拖拉机来了,我们得走了,不然可能赶不上火车。”

不知为何,姚楠云的心慌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有一种感觉,这次和裴宴峥分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裴宴峥的父母在京市,他从小就说要娶她。

他永远不会离开她的。

想着,姚楠云最后紧紧抱住裴宴峥的腰,驱散心中的慌乱:“宴峥,等我回来接你。”

裴宴峥这次没有拒绝。

感受到女人的手搂着他的腰,他脑海中闪过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拥抱,开心的,难过的,心动的,失落的。

他们,曾经真的很好很好。

眼中流露出遗憾,裴宴峥缓缓闭上眼睛,将这次拥抱当作诀别,像过去无数次告别一样,温柔地回应。

“姚楠云,再见。”

得到回应后,姚楠云的不安才稍微放松,她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看着载着姚楠云的拖拉机远去,裴宴峥才背着小包裹,迎着清晨的阳光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和她一南一北,永远不会再相遇。

姚楠云,我们再也不见。

裴宴峥踏上了南下的列车,经过了一整天一夜的颠簸,终于走出了车站,双腿都坐得发麻,几乎要抽筋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已经到了港口,登上了船只。

虽然这次海上旅行不需要一整天一夜,但四个小时的货轮旅程也并非易事。

裴宴峥几乎把胆汁都吐光了,才听到广播里说船即将靠岸。

他勉强支撑着走到甲板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直冒金星。

虽然离岸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能看到岸上人头攒动,人们挤在岸边向船上挥手。

裴宴峥睁大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岸上的人脸,只能回到船舱收拾行李。

他记得宋梦媛在信中提到,这个海岛叫做红山岛。

红山岛距离陆地较远,许多军官在这里一待就是一生,几乎都在这里安家。

裴宴峥是个内陆人,别说去海岛,连看海都是第一次。

但这折磨人的晕船反应,让他对海的欣赏之情荡然无存。

在船上,他不是躺着就是呕吐,那要命的四个小时终于要结束了。

裴宴峥到水槽边洗了脸,振作精神,准备迎接自己未知的未来。

其实在上船之前,他心里有过一丝犹豫,但只是一瞬间。

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答应了村长,那就没有回头路。

更何况,通过书信,他对宋梦媛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人们常说字如其人,她的字写得那么大气有力,想必她也是个好人。

如果他们真的合不来,他或许可以给她一些补偿,好聚好散,然后他就会回到北市,回到自己的家。

下定决心后,裴宴峥的精神振奋了许多。

同舱的男人见他进来,满脸笑容地打招呼:“嘿,小伙子,看你要到岸了,脸色立刻好多了,是不是想你的女朋友了?”

裴宴峥十七岁就下乡了,虽然从小和姚楠云关系不错,但也都保持着一定的界限,现在下乡三年,也才二十岁,听到这样的话,立刻脸红了。

这个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一上船就表现得很自来熟,让裴宴峥叫他晖哥,裴宴峥也不好冷淡,毕竟这船上的人都是一个目的地,一般都是岛上的居民或者军官家属来探亲的。

短短四个小时,裴宴峥吐得天昏地暗,倒是晖哥又是拍背又是递水,虽然话多,但人真的很好,裴宴峥也就放下了戒心。

裴宴峥无奈地看了男人一眼:“晖哥!我跟你说过,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陈晖听到裴宴峥这一声晖哥,看着裴宴峥那尴尬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想,哪个兵蛋子这么有福气,能娶到这么帅的小伙子。

“好好好,等下了船我得跟我家媳妇好好打听打听你说的那个谁?马什么?”

裴宴峥无奈地笑了笑:“宋梦媛。”

“哦对,宋梦媛!”

船上的汽笛声呜呜响起,说话间,船开始靠岸了。

裴宴峥和陈晖一起拿着行李往外走。

“晖哥,你这次来是探亲吗?”

“不,我是辞了工作来岛上定居的,我们俩也不能总是两地分居。”

裴宴峥点点头,看着陈晖的年龄,下意识地问:“那孩子呢,孩子是留在城里还是在岛上?”

陈晖的面色稍显变化,他轻轻摇了摇头,低下了视线:“我们两个还没有孩子。”

裴宴峥愣了一下,立刻感到内疚:“晖哥,真不好意思,我并不知道。”

陈晖的笑容里掺杂了一丝苦涩:“现在这年头,二十二岁不结婚都算晚婚了,我都已经三十五了,还没有孩子,你误会也是情有可原,这不能怪你。”

裴宴峥感到有些不自在,也不敢再多言,默默地跟随陈晖一起走下了船。

码头上人山人海,都是来迎接家人的。

还有一群穿着白蓝相间海军制服的人,站得笔直,非常显眼。

海风轻拂,虽然快到十一月,但还是有点凉意。

裴宴峥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揉了揉被海风吹得通红的鼻子。

在他前面,陈晖已经上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有穿着军装的司机为他开车。

“妹子,我先走了!”

裴宴峥赶紧应了一声,向陈晖告别。

他心里想着,不知道这个岛上有多大,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陈晖。

裴宴峥边想边走,突然被一个穿着白蓝海军制服的女人拦住了。

“你好,你就是裴宴峥同志吧?”

裴宴峥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心中有些戒备。

虽然她穿着军装,但他还是小心为上。

他偷偷观察了一番这个女人,直觉告诉他她并不是宋梦媛。

宋梦媛回胜利村探亲时,他好像远远地见过她一次。

她是个很高的女人。

眼前的这位虽然也不矮,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是谁?”

裴宴峥警惕地问。

姚韵见状,行了一个军礼:“我是红山岛海军司令部的助理员,裴同志,你可以叫我姚韵。我是宋团长派来接你的,她现在有军务在身,这两天都不在岛上。”

“宋团长啊,好的。”

裴宴峥想了想,这才记起宋梦媛在红山岛还是个团长。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裴宴峥?”

裴宴峥好奇地问。

他看了看姚韵,她并没有带照片,却能一眼认出他。

他自然不会认为宋梦媛会有他的照片。

姚韵微微一笑:“团长说,直接找最白净最好看的,肯定就是你。”

裴宴峥愣了一下,耳朵都红了。

姚韵礼貌地请他上了车,一边开车一边向裴宴峥介绍岛上的风景。

天气冷了,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昏黄的夕阳照进车里,温暖了整个空间。

裴宴峥深吸了一口海风,感到一种莫名的自由和愉悦。

摆脱了过去,脱离了从前。

这种感觉真是轻松。

姚韵将他送到了岛中心的住宅区。

居民的家和军区的家属院都连在一起。

到处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几个穿着绿色条纹上衣的孩子聚在一起,在沙堆里捉螃蟹。

还有几个挑水的男人女人,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

姚韵看到他的目光,解释道:“岛上的水只在固定时间供应,所以每家每户都得自己挑水喝。”

裴宴峥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水井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他想着以后要来这里打水。

虽然在胜利村的三年里,知青们都是自己去井里挑水,但姚楠云从没让他干过这样的活。

严纪宽来了之后的半年,因为有严纪宽在,家里的水缸总是满满的。

他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胜任这项工作。

瞧着车窗外,那些肩挑着沉甸甸两桶水的男男女女,还能谈笑风生。

裴宴峥心里琢磨,自己应该也不赖,至少不会让人瞧不上,觉得他啥都不会。

姚韵把车停靠在坡下,伸手指向那座绿色的平房,让裴宴峥瞧。

“沿着这些台阶上去,那就是您家了。”

“家”这个词,让裴宴峥心里一紧。

他向姚韵道了谢,拎着自己的行李,走进了屋子。

可能因为岛上是驻军区,家家户户都不习惯锁门。

裴宴峥轻轻一推,门就应声而开。

绿色的墙面被带着湿气的海风吹得斑驳,墙皮脱落了不少。

但看得出来,有些地方是新刷的白漆,看起来还没干透。

裴宴峥猜想,她可能真的很忙。

收回思绪,裴宴峥推门而入。

屋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杂乱无章,反而井井有条,只是看得出,这是一位独居女士的房间,除了简单,还是简单。

明明挺大的房间,只摆了一张床,还有一个铁架,上面放着洗脸的搪瓷盆,毛巾整齐地叠放在盆边,墙边是摆放整齐的牙刷和牙杯。

这位女士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

这是裴宴峥对宋梦媛的第一印象。

裴宴峥整理了一下带来的行李。

大部分是宋梦媛寄给他的东西,还有他的一些衣物。

整理完毕后,裴宴峥又去厨房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房子的采光真是不错。

夕阳西下,四周都是落日的金黄。

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厨房里空空如也,裴宴峥并不感到惊讶。

大概转了一圈后,裴宴峥走出了门。

来的路上姚韵告诉他岛上供销社的位置。

他凭着记忆还真找到了。

供销社和岛外的差不多,除了价格稍贵,东西还是挺齐全的。

裴宴峥买了屋里没有的,需要常用的东西。

用的还是宋梦媛寄给他的钱和票。

大大小小的买了一大堆,供销社还特意派了个人帮裴宴峥把东西送回家。

没多久,裴宴峥这个名字就在红山岛传开了。

裴宴峥又花了些时间把买回来的东西整理好,吃了个红薯充饥后,这才烧起洗澡水。

路上颠簸了一天一夜,又在船上折腾了好几个小时,他身上都臭了。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裴宴峥正准备拿毛巾。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突然一片漆黑。

裴宴峥吓了一跳,本能地惊叫了一声。

紧接着,“嘭”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从外面撞开。

“啊!!!!”

这次裴宴峥是真的在大声喊叫。

他瞪大了眼睛,也没能看清闯进来的人是谁。

“别怕,是我。”

女人迅速捂住他的嘴,以防尖叫声传到哨兵耳朵里。

下一秒,裴宴峥感觉到自己被一条长毛巾围了起来。

他稍微安心了些。

只是女人就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按在他嘴上。

浓郁的男性气息紧紧包围着他。

裴宴峥猛地推开她:“你是谁?!我妻子是宋梦媛,红山岛的宋团长,我警告你赶紧走!”

在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

裴宴峥似乎听到了女人的低笑声,但仔细听,又没有了。

幻觉吗?

对方似乎感到了恐惧,竟然真的退步并关上了门。

裴宴峥迅速顶住门,不顾自己还湿漉漉的身体,迅速套上衣服。

他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后,正准备开门,却听到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蜡烛点亮的昏暗光芒。

裴宴峥正要开口询问。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且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是宋梦媛。”

裴宴峥一愣,并没有轻易放松警惕:“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信里跟你说了,我和你结婚,有265元的嫁妆,婚后买三转一响,这有错吗?”

那封信只有他看过。

宋梦媛确实这么写。

当时他只觉得惊讶,他父母在京城开医馆,生活还算不错,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的工资,普通人家娶妻的聘礼加上操办,最多也就八十块钱。

裴宴峥犹豫着打开了门,但只开了一个小缝。

宋梦媛拿着蜡烛,就站在门外。

看着门先是开了一道小缝。

然后从门缝里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变化不大,更像是成熟了一些。

之前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现在更像是个男人了。

宋梦媛知道他心里还在惊慌,将蜡烛往后照着地面,自己走向方桌。

裴宴峥放慢了脚步,看着宋梦媛的背影。

确实很高挑,很瘦削。

应该是她没错。

他不由得打量起来。

作为一个女人,身高和他这个男人差不多,穿着和姚韵不一样的白色硬挺军装,戴着红星标檐帽,五官都很精致,看起来一身正气。

在裴宴峥观察宋梦媛的时候,他自己也在被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一头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还在滴水,一张脸非常英俊,下颌线分明,眼睛又黑又亮,像黑宝石。

每次见到他,都让人忍不住想要盯着他看。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热烈,男孩坐到了她的正对面,略带警惕地盯着她。

宋梦媛将蜡烛放在桌上,道歉说:“岛上每晚都会在吹完熄灯号的五分钟内拉闸,就没电了,我到家的时候听到你大喊,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才会冲进去,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听到这话,裴宴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那么黑,刚才他连女人的脸都没看清,她应该也没看到什么吧。

裴宴峥怀着庆幸点了点头。

宋梦媛长得高,坐下时也依旧坐得很直。

她甚至不用低头,就能看到裴宴峥在昏黄的烛火中,依旧明亮的眼睛。

刚刚在黑暗中,她看到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宋梦媛突然闭上了眼睛,耳朵微微泛红,收回了思绪。

“你好宴峥,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宋梦媛,26岁,现任红山岛海军司令部团长。”

其实她的生日快到了,按照家乡的习俗,她应该说自己27岁。

但以前从不关心年龄的她,甚至觉得年纪大更有经验,宋梦媛破天荒地第一次把自己往小了说。

毕竟,眼前是才二十出头,比自己小好几岁的裴宴峥。

裴宴峥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初次见面的未婚妻,声音也不算热情,但听在宋梦媛耳中,却觉得软软的。

在供销社里,大件家具是买不到的,我们这儿的床都是部队里的木工亲手打造的。不过,我担心你会觉得不够舒适,所以特意从岛外定制了一张姚床。原本预计昨天就能送到,但海风太大,船只无法出航,只能重新安排,预计明天就能送达。

宋梦媛边说边从里屋拿出一套被褥,说道:“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别担心。”

原本打算和宋梦媛和平分手的裴宴峥,听到这话后,不知怎的,竟把话咽了回去。

除了初次见面时的不愉快,从言谈举止来看,这个人似乎还不错。

如果现在就回京市,家里人肯定会担心,而且难免会遇到姚楠云。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裴宴峥突然觉得,留在这个海岛上,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我在供销社买了被子,你这个太薄了,现在晚上挺冷的,你换个厚点的吧。”

他确实觉得冷。

在胜利村的时候就觉得冷,这里岛上海风四起,更是冷得厉害。

裴宴峥心想自己也没多说什么,宋梦媛那张原本清冷的脸突然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笑了两声。

然后她非常认真地去换了被子。

“好的,听你的。”

裴宴峥觉得,她还是别笑了,明明是个很高冷的军人,怎么笑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再一看,对方的笑脸已经收起,仿佛刚才的笑只是他的错觉,又恢复了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嗯,这样才对。

睡前,宋梦媛又拿来一块布,站在床边,把整个床围了一圈。

海岛的夜晚风很大,又是她来的第一晚,裴宴峥躺在床上,听着海风呼啸,不由得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细心。

他又想起了村长的话,说她对自己一见钟情。

但在他的记忆里,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

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难道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就能喜欢上?

裴宴峥不太相信这种事情。

床下,一向睡姿笔直的宋梦媛,难得地歪着头,望着床帐里模糊的身影。

思绪越来越远。

他应该不记得了。

也是,裴宴峥根本就不知道。

那是两年前,她回乡探亲。

刚下车就看到河面上挣扎的人影,她正准备下水救人,就看到另一个身影“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那人动作迅速,从后面拖住落水者的身体,往岸边游去。

但正值涨水季节,河面波涛汹涌,一道又一道的水波把落水者的脸都盖在了水下。

那人一慌,下意识地开始攀附在他身上,试图往水下按以求自保。

宋梦媛脸色一变,连忙下水将人救出。

落水者除了受惊之外并无大碍,倒是救人的裴宴峥喝了不少水,昏迷了过去。

只一眼,她就对那张脸僵住了。

一见钟情,就是这样的。

古人的词确实没有骗我。

在部队上学的急救法在落后的乡村并不容易施展,宋梦媛特意让落水者回村叫人,才在四下无人时给裴宴峥做了心肺复苏,按压,人工呼吸。

因为她知道,如果让人看见,在这个落后的山村里,男孩儿除了娶她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对不起,冒犯了。

在村里人赶来之前,她已经把裴宴峥肺里呛的水都压了出来。

在一个女人把裴宴峥抱进怀里的时候,他才慢慢苏醒过来。

女人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宋梦媛这才知道男孩的名字:宴峥,裴宴峥。

最初,她误以为他们俩是夫妻,于是她把那份心动深埋心底。

然而,后来她父亲在一封家书中偶然提及村里的近况,提到严纪宽半年前来到村里后,姚楠云的所作所为。

宋梦媛的心思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她请求父亲转告裴宴峥她的想法。

通过一封封家书的探询,她逐渐了解了裴宴峥的一切。

直到他被那个叫姚楠云的女人伤透了心,选择离开,直到现在。

既然他来了,她就可以慢慢让宴峥信任她,接受她。

她要让宴峥知道,她比那个所谓的青梅竹马姚楠云更值得他托付。

夜越来越深。

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宋梦媛轻轻掀起帘子的一角,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全是裴宴峥英俊而略带青涩的脸庞。

不再是梦中的匆匆一瞥,宋梦媛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裴宴峥醒来时,发现宋梦媛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

他轻抿嘴唇,看着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太阳高高升起,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

裴宴峥有些担心,会不会给人留下懒惰的印象。

他尴尬地整理床铺时,发现了宋梦媛留在桌上的手表,他拿起来看了看,才四点五十。

看来海岛这边天黑得早,天亮得也早。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宋梦媛两手提着饭盒回来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拿了一些,岛上的条件不如外面,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宋梦媛把饭盒放在桌上,又从厨房提着热水瓶出来。

“热水已经烧好了,你先去洗漱。”

裴宴峥点点头,心里涌过一丝温暖。

洗漱完毕后,裴宴峥坐在方桌旁,看着宋梦媛打开饭盒。

一个盒子里是小米粥,粥里点缀着像是海鲜粒的东西,闻起来非常香,让人垂涎欲滴;另一个盒子里装着白面馒头、小米面做的窝窝头,还有白菜、土豆、萝卜等做成的大杂烩。

这比他在胜利村吃的好多了。

裴宴峥不由得看向宋梦媛,她正从厨房给他拿来碗筷。

他心里暗暗想,这个女人看似随意,实则非常细心。

她知道他早上起来看到天亮得早会想看时间,就把手表放在桌上。

她说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实际上是把最好的食物都带回来了。

他也不傻,岛上靠海,白菜土豆那些都得从外面运进来,更何况还有大白面馒头。

她知道他怕冷,在去打饭之前先把热水烧好,她一回来,热水正好烧开供他洗漱。

裴宴峥拿起白面馒头递给宋梦媛,女人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你吃吧,我在食堂已经吃过了。”

裴宴峥盯着她的眼睛,也看不出是不是真心话,最终没有吃白面馒头,而是就着窝窝头吃起了烩菜。

“我吃一个就够了,你当兵的体力消耗大,等会儿收起来,你饿了再吃。”

宋梦媛又是一愣,只觉得眼前的裴宴峥温柔得不像话,晨光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的心被深深触动。

宋梦媛心里一暖,有些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说:“好,听你的。”

吃完饭,裴宴峥在院子里转悠了一会儿,却没发现厕所的踪影,这才想起来昨天刚到时,自己在屋里转了个遍,厕所还真没瞧见。

当他再次走进屋内,宋梦媛已经把饭盒洗得干干净净。

裴宴峥有点儿尴尬,但还是不得不红着脸问宋梦媛:“那个,厕所在哪儿?”

宋梦媛听到这话,赶紧擦擦手,走了出来。

她心里暗自责怪自己,怎么就疏忽了这件事。

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宋梦媛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这里只有一个厕所,大家都得共用,所以可能得委屈你一下,走吧,我带你去。”

裴宴峥摇了摇头,跟着宋梦媛往外走。

这算哪门子委屈,她也太敏感了,自己又不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少爷,好歹也是在农村待了三年的知青。

听说第一批下乡的知青到胜利村时,连厕所都没有,村民们都是在户外解决。

后来虽然有所改善,但到了他那一批下乡时,还有很多老一辈的人不习惯用厕所,一大早就聚在村头解决。

尽管裴宴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那长长的队伍,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宋团长。”

“宋团长好!”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宋梦媛和裴宴峥打招呼,宋梦媛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应,裴宴峥看着她冷冰冰的样子,和在家里时完全不同,突然想起她笑得傻乎乎的样子。

有点想笑。

但裴宴峥还是忍住了。

裴宴峥想了想,觉得这也正常,毕竟她是团长,要是总是和颜悦色,怎么镇得住手下的人。

于是,他自己就扮演起了热情的角色,和大家热情地打招呼。

也不能让人说闲话,说宋梦媛的丈夫是个闷葫芦。

看到他这么热情,居民们也开始自来熟,拉着裴宴峥上下打量,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

“你就是宋团长从老家带来的丈夫吧?长得真帅,一点都不像我们这些庄稼汉。”

“你家是哪儿的,也是胜利村的吗?”

裴宴峥摇了摇头:“我家是京市的。”

京市可是首都,这话一出口,好几个人脸上露出惊讶,还有人语气酸溜溜的。

“哟,原来是京市来的大少爷啊,怪不得呢,我听说昨天你差点把岛上的供销社都搬空了,城里人花钱真是没谱,宋团长都不知道吧,别把你家宋团长的工资都花光了。”

裴宴峥听着对方这阴阳怪气的话,忍了忍,选择笑着回击:“既然她给我钱,那就是让我花的,再说,我买的都是你们平时也得买的生活必需品,要是因为这个说我花钱没谱,那嫂子我看以后你也不用去供销社了。”

裴宴峥说得并不客气,但他的笑容实在温柔。

“你看看宋团长,你这丈夫,真是一点不让步,别人开个玩笑,他能回怼十句。”

那人似乎说不过裴宴峥,脸涨得通红,只能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看着裴宴峥的宋梦媛。

谁都不愿意在外面丢面子,这裴宴峥刚来就这么厉害,不是让自家女人丢面子吗?

那人一脸看好戏地看着裴宴峥。

他倒要看看宋梦媛怎么收拾这个裴宴峥,不就是长得帅点,吃软饭的家伙。

宋团长在岛上可是个铁面无私的狠角色,司令部里的人哪个不是看她脸色行事,现在她在外面丢了面子,肯定得大发雷霆。

裴宴峥虽然不想和这人计较,但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毕竟他刚到岛上就和村民起了争执,确实对宋梦媛的名声有些影响。

说实话,宋梦媛对他还是挺不错的。

他正准备服软,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裴宴峥抬头一看,是宋梦媛。

“宴峥脾气挺冲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都怕他,嫂子还是别逗他了。”

一向冷若冰霜的宋团长,竟然露出了柔和的神色,最后一句话却带着一丝警告。

围观的女人们脸上表情各异,热闹非凡,周围的人既不敢出声,又偷偷发笑。

都在暗自嘲笑:你非要给人下马威,不知道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吗?人家还能为了你教训自己老公?

不过确实稀奇,宋团长竟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要知道,她虽然是个女人,但平时凶起来比男人还可怕。

平时连牙都没见她露过,训兵时更是严厉得像训孙子,现在却变得温柔如水。

真是难得一见!

看来以后,得和裴宴峥搞好关系了。

回家的路上,裴宴峥和宋梦媛并肩走着,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啧,宋团长既漂亮又飒爽,没说自己结婚了之前多少人明里暗里追求,尤其是学校里的姚杰,那时候我还替他感到可惜呢,没想到现在裴宴峥长得,不比姚杰帅多了?”

“长得又高又帅,我都愿意多看他两眼。”

“连上厕所都要陪着,你看这体贴的,我看宋团长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两人对着裴宴峥和宋梦媛的背影议论纷纷,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姚杰你有病啊,你撞我干什么!”

“你自己嘴不干净,还怪别人提醒你?”

被撞的军嫂狠狠瞪了姚杰一眼,但也知道自己先在背后说人坏话,只好拉着人赶紧离开。

姚杰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拳头紧握,满眼的不甘心。

他追了宋梦媛那么久,她说从老家结婚就结婚了。

连婚宴都没办。

一看就知道宋梦媛没把裴宴峥放在心上,不然怎么会不办?

裴宴峥,能有他好吗?

不就是长得帅点,一个花架子而已。

除了吃软饭,还能干什么?

裴宴峥,你给我等着!

宋梦媛迟早是我的!

另一边。

裴宴峥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寒意,不由得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太冷了。

看到宋梦媛低头看着他,裴宴峥耳朵一红,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

宋梦媛有些无奈,只好重复一遍:“我说,虽然你答应了结婚的事,但我不会逼你,等你什么时候觉得真的想和我好好过日子了,我们再办。”

“我虽然跟别人说我们在老家领证了,但毕竟婚宴没办,在岛上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不重视你之类的话,委屈你了,你听到别放在心上。”

裴宴峥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进了屋。

是委屈她了才对。

“我这块表就搁家里了,你随时能瞅一眼时间。等过两天,我买的东西就都到了。”宋梦媛一边说着,一边把军装穿好,戴上帽子,准备出门。

裴宴峥点了点头,等宋梦媛一走,他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发现没事儿干,就又躺回床上。可他终究是闲不住,没一会儿就坐了起来。

“得,去打水!”

他突然想起昨天上岛时看到的那些挑水的汉子。

可找了一圈,水桶却没找着。

他揭开水缸盖子一看,愣住了,水缸居然是满的。

这不对啊,昨天他舀水洗澡时水缸还不到半满呢。

难道她一大早就去挑水了?

裴宴峥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他朝门外走去,想找点活儿干,突然看到了昨天自己买的菜种子。

因为海岛的气候和土质,这儿很多菜都种不了,就算种了也难活,所以菜种在供销社卖不动,基本没人买。

裴宴峥却不知道这茬。

他从杂物间翻出一把锄头。

在胜利村天天下地干活,锄地播种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裴宴峥三两下就在院子里开出了一块地。

刚撒了两把种子还没来得及盖土,门外突然来了一群人。

“家里有人吗?”

裴宴峥应了一声,开了门。

原来是送床的。

姚韵跟在后面进了门,手里抱着几个叠起来的箱子,看到裴宴峥在种地,不由得惊讶:“你还会这个啊?真厉害!”

进了屋,姚韵把箱子放在桌上,看到宋梦媛的手表,不由得感叹:“这不是团长宝贝得跟命似的手表吗,都留给你了。”

裴宴峥“啊”了一声,她很看重这块表?

姚韵大致扫了眼屋子,虽然算不上焕然一新,但感觉就是不一样,心里不由得羡慕起宋梦媛。

有这么个丈夫,真是太幸福了!

“都结婚了还买新床?”

姚韵的话让裴宴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总不能直说他们新婚夫妻不睡一起吧。

姚韵开着玩笑,工人们也疑惑,结果看到屋里那一张单人床后,大家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新婚夫妻挤在这张单人床上,难怪呢!

他们心里都明白了!

“哟,团长真细心,还特意挂了个帘子!”

工人们以为帘子是用来挡风的,裴宴峥只是笑笑,没多解释。

看着工人们迅速把两张床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大床,还特别贴心地把床褥和被子都换成新的,铺好了。

裴宴峥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床就已经变成了两米的大床。

他只能笑着请大家坐下:“谢谢大家了!都来尝尝桃酥,喝点水!”

至于床,他打算自己再想办法分开。

工人们忙活的时候,他已经去烧水拿桃酥了。

他本来还担心昨天买的一袋桃酥不够吃,但想起宋梦媛临走前说饿了就去柜子里找吃的,他就去翻柜子,结果里面竟然还放着三包桃酥。

这下足够了。

工人们本以为裴宴峥只是客气一下,毕竟桃酥虽然不是稀罕物,但也不是谁都舍得吃的,没想到裴宴峥真的拿出来了,还特别热情地给他们倒水。

工人们感受到了尊重,纷纷激动地挥手表示:“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帮宋团长搬个床算啥大事!”

姚韵看出裴宴峥是真心实意,也就不再推辞:“既然姐夫都这么说了,那还客气啥,吃完了顺便把团长没刷完的墙给刷了!”

“没问题!”

一群壮汉听了这话,也不再拘束,但也不敢贪吃,每人分了一半,结果连一包都没吃完。

裴宴峥回想起在胜利村受到的冷漠,再看看眼前的情景,心里暖洋洋的,给工人们倒水,聊天,顺便了解了不少红山岛和宋梦媛的事情。

“别看宋团长平时严肃,其实她心肠很好,有次我忘带饭了,她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饭给了我!”

“还有一次出海,我腿受伤了,记分员不给我假,宋团长直接让我回去休息,还帮我把工分挣回来了。”

“宋团长真是个大好人,姐夫你别看她平时冷冰冰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裴宴峥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他想了想,宋梦媛在他面前好像从来没冷过脸,看起来也不凶。

工人们吃完桃酥,裴宴峥准备送他们离开,没想到他们一到院子里就开始拿起工具准备干活。

裴宴峥连忙制止:“不用不用,你们搬东西已经够辛苦了,这活儿就不麻烦你们了!”

但他的话根本没人听。

反而工人们干得越来越起劲。

“你就别管了!”

姚韵也加入了进来,只是穿着军装不太方便,只能做些递东西、混漆的小活。

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整个屋子外墙焕然一新,连他没干完的地都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

裴宴峥在大家忙碌的时候已经在厨房忙活起来,这会儿烟囱往外冒着柴火烟,锅里的菜透过窗户散发出阵阵香味。

“哇,好香啊,姐夫在做什么好吃的?”

姚韵围了过来。

裴宴峥掀开锅盖,香味更浓,工人们屋里屋外挤着看,纷纷夸赞裴宴峥手艺好。

裴宴峥其实不太会做饭,自己做的次数不多,但也不由得觉得自己昨天去供销社买东西是明智的选择。

不然这会儿都要抓瞎了。

“中午都别走了,一起留下来吃饭,忙了一上午,辛苦了。”

见工人们都有推脱的意思,他声音严肃了些:“你们要是不吃,我做这么多可就浪费了!”

闻言,工人们犹豫了。

这么香的菜,谁不想吃?

正说着,宋梦媛回来了。

一身纯白军装,被军装衬托得身材更加高挑。

宋梦媛原本到家时温润的目光,在看到院子里和屋里的其他人时,脸色立刻恢复了平时的冷冽。

大家都知道宋梦媛好,但也真的怕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当即就要开溜,纷纷跟裴宴峥告别。

“宴峥,改天吧,改天我们再来吃!”

“诶!别走啊!”

见宋梦媛把人都吓走了,裴宴峥拉了她一把:“你说话呀,我做了好多菜呢,他们都怕你,不敢留下!”

大伙儿边聊边走到了门边。

宋梦媛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却紧盯着裴宴峥那紧握她衣角的手,心里美滋滋的。

“咳咳。”宋梦媛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句:“姚韵,带大伙儿过来吃饭。”

这命令的语气,谁敢不听?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折返回来。

既痛苦又快乐。

快乐的是能吃到裴宴峥做的美味。

痛苦的是得和宋团长同桌用餐。

眼看这顿饭要吃得尴尬,裴宴峥赶紧调节气氛,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四道简单的菜摆上桌,大家拿着窝窝头,筷子就没停过。

“宴峥,你这手艺真不错,比食堂的师傅强多了!”

“这是我吃过最棒的饭,比我媳妇做的强太多了,明天得让她来跟你学学。”

“再来个窝窝头,太美味了。”

姚韵尴尬地挠了挠头。

裴宴峥立刻答应,把窝窝头递给了姚韵,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就是随便把食材混一块儿,大家凑合着吃。”

他其实没怎么下过厨,就是把昨天买的食材和宋梦媛买的海鲜干货什么的一锅炖,又随便炒了两个菜。

在胜利村待了三年,虽然偶尔做饭,但次数真不多,虽然不算高手,但味道还算过得去。

没想到,大家边吃边夸,夸得裴宴峥都不好意思了,一时分不清是真心夸赞还是礼貌性的奉承。

饭后,大家纷纷告别。

还没等裴宴峥动手,宋梦媛已经端着碗去厨房了。

“洗碗这事儿你不用管。”

裴宴峥坚持道:“没事,我来吧,你忙了一上午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两人像模范夫妻,相敬如宾。

但宋梦媛并没有答应。

“姚韵不是带了箱子来吗,你去收拾那个吧。”

听了这话,裴宴峥只能点头。

箱子里装的是一些比现在稍厚的衣服,裴宴峥比了比,发现居然很合身。

厨房里传来宋梦媛的声音:“我让人照着你的衣服尺寸做的,给你个惊喜,你喜欢这款式吗?”

裴宴峥摸着面料就知道是好货,虽然在岛上,款式却是现在最流行的,可见女人的用心。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衣服,现在倒是有了保暖的衣服。

他点点头:“喜欢,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宋梦媛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语气温柔而认真:“你不用跟我客气。”

但裴宴峥没听出来,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的东西用纸包了好几层。

裴宴峥一打开,大吃一惊。

一块钟表,一块手表,还有一个收音机!

三转一响都要凑齐了!

宋梦媛擦了擦手出来,从裴宴峥手里接过手表的盒子,拉过裴宴峥的手,就要给他戴上。

裴宴峥像被烫了一下,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我不能要。”

表情严肃。

宋梦媛点点头,却说:“我知道你有顾虑,这样你先戴着,如果最后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就送你离开,到时候你再把东西还给我就行。”

“别让人家觉得,我嫁给你之后还对你不怎么样,外面的人不就得议论咱们了?”

这句话让裴宴峥的心软了下来。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那行吧。”

宋梦媛小心翼翼地把手表戴到了裴宴峥的手腕上。

她低着头,眉眼间满是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重大的任务。

裴宴峥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连戴个手表都怕伤到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颤。

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涌上心头。

但很快,他想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姚楠云。

她也曾这样珍视他。

恨不得把他宠成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公子哥,只能依赖她。

但严纪宽一出现,她就变了。

裴宴峥抬头看着宋梦媛的脸,心里不禁想。

她会不会也这样变?

他不知道。

但连青梅竹马都能背叛,一见钟情又有多少真心?

裴宴峥突然清醒过来。

宋梦媛并不知道裴宴峥在想什么,她戴好手表后,又把钟表的包装纸拿掉,在屋里看了半天,最后把钟表挂在裴宴峥一起床就能看到的地方。

裴宴峥看了看,都是些名牌。

上海牌手表,金杯牌钟表,红星牌收音机。

光是这一会儿工夫打开的两个箱子,就值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正想着,宋梦媛从里屋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还上了锁。

钥匙被宋梦媛塞到了裴宴峥手里。

他疑惑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大堆的钱和票,一看就知道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几百块肯定是有了。

别说几百,一两千都可能不止!

当兵这么有钱吗?!

裴宴峥大吃一惊。

“这是我当兵八年来存下的全部家当,今天就全部交给你了,以后我的工资也会如数放进这个盒子里,钥匙由你保管。”

看到裴宴峥要拒绝,宋梦媛抢先一步打断了他:“宴峥,我不是想给你压力,我说喜欢你是真的喜欢,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那样的表情,再次触动了裴宴峥的心。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钥匙,钥匙的齿硌在手上一阵阵的疼,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宋梦媛眼中的认真。

晚上。

两人面对着一张大床,互相看着对方。

宋梦媛先开口:“我把床分开,你睡卧室,我睡外屋。”

裴宴峥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用了,不是还有帘子吗,用帘子隔开就行。”

外屋一进门就能看到,让别人看到又是说不清的闲话。

宋梦媛倒是挺乐意,听话地把帘子挂上了。

就这样过了几天,缝纫机和自行车陆续由货轮运到了岛上。

整个红山岛都知道,裴宴峥娶了宋梦媛,三转一响都齐了。

放眼整个红山岛,结婚的谁有这个本事?

谁看了不眼红。

裴宴峥一出门就能听到议论,一来二去倒是跟人都混了个脸熟。

他隔壁的房子是空的,暂时没人住,金花嫂就住在他隔壁的隔壁,她男人在司令部做参谋,夫妻俩也算是恩爱。

金花嫂性格直爽又和善,担心裴宴峥会感到寂寞,便常常找他聊天,还教他做各种美食,因此裴宴峥和金花嫂关系特别亲近。

两人正一起前往供销社买盐,突然又听到了人们的议论。

“我亲眼所见,上海牌手表,金杯牌钟表,红星牌收音机,熊猫牌缝纫机,最昂贵的是凤凰牌自行车!”

“我昨天路过时还看到宋团长在帮助裴宴峥学骑自行车呢!真是甜蜜得让人受不了!”

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

“这岛上就这么点大,还非得弄辆自行车来炫耀!”

金花嫂听到别的议论还能跟着一起羡慕,但听到这个就立刻火冒三丈,她本来就是个急性子,护短心切,一把拉过那人就是一通冷嘲热讽。

“人家有钱就炫耀,我看是你家那位没本事,让你在这里酸溜溜地惹人厌!”

“你如果有本事,也去买辆自行车炫耀啊!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又是一阵混乱,裴宴峥赶紧拉着金花嫂离开了。

不过从那以后,两人的友谊变得更加牢固,宋梦媛每次回家,几乎都能遇到金花嫂。

又是一个清晨,宋梦媛陪着裴宴峥从厕所回来。

路上,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裴宴峥听得一头雾水。

到家后,宋梦媛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查看。

裴宴峥见她盯着一块长出新芽的土地,不禁感到自豪:“我种的,怎么样?”

宋梦媛投来赞许的目光:“真不错!”

两人的日常生活也逐渐形成了规律。

宋梦媛早上晨练后会带早餐回来,然后和裴宴峥一起去村头的厕所,之后她再去部队。

中午和晚上则是裴宴峥负责做饭。

他闲着也是闲着,做饭成了他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

金花嫂边织毛衣边看着他:“虽然现在政策上没说军属能分配工作,但你看那些随军的,哪家不沾点光,那个冯干事不就是跟着他老婆来的,现在也混成了干事。”

“我是农村来的,没多大本事,以前还能一起打渔挣工分,现在也就是在家带孩子做饭,不然我也去挣份工资。”

裴宴峥点点头,听着金花嫂继续说:“你以前在胜利村不是在卫生所工作吗?你跟你老婆说说,给你找个工作什么的。”

裴宴峥答应了一声,但并不打算真的跟宋梦媛提这事。

本来她对他就够好了,如果再让她帮忙找工作,那欠下的人情岂不是更难还清。

金花嫂还想说些什么,突然门外传来声响,两人探头去看。

这么一大早,谁会来呢?

只见一群工人搬着砖头进来了。

裴宴峥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就看到穿着白色军装的宋梦媛也跟着进来了。

“你和金花嫂先进屋吧,一会儿开始工作灰尘大,别呛着你。”

“这是要建什么?”

宋梦媛一脸严肃:“厕所。”

建厕所干什么?

裴宴峥还没回过神来,金花嫂已经笑开了花,拉着裴宴峥进屋去了。

“你家宋团长真是疼你,连厕所都建到家里来了,这下好了,以后我急着上厕所也不用再跑到村头去了。”

半夜起床摸黑去厕所真是折磨人,等天气冷了更不好走。还是你家宋团长细心,我家那位,别说提前想到,就是我直接告诉他要盖一个,他都能当没听见!

金花嫂气愤地说着,一边收拾起毛衣:“我还在给他织毛衣呢,这袖子就先空着吧,他凑合着也能穿!”

裴宴峥听着,也不知道是该劝还是不劝,只能苦笑。

又过了一个上午,厕所总算是建好了。

宋梦媛还特意避开了裴宴峥种的地,把厕所建在了墙角。

不出所料,这事儿在金花嫂的大嘴巴宣传下,迅速传遍了整个红山岛。

转眼间,已经到了十一月的下旬。

海岛上难得飘起了不大不小的雪花,预示着冬天越来越深了。

裴宴峥的小菜地也冒出了苗,但因为天气冷,裴宴峥隔了几天去看,还是只有小苗。

宋梦媛特意在回家之后,趁着夜色给裴宴峥的小菜地搭起了白色的塑料棚。

“你还懂这个?”裴宴峥一边用手电筒给宋梦媛照亮,一边观察她的动作。

三脚架立在地中央,两边是垂下的塑料布,一搭起来,整个地里的温度都升高了。

“小时候跟着我爸下地,略懂一点,你不用经常浇水,海岛的地里水多,几天不浇也够。”

裴宴峥微微点头。

他没注意到宋梦媛绑完架子起身的动作,一个不稳,差点往后倒去。

“啊!”裴宴峥本能地紧紧抓住宋梦媛的衣服,两人差点摔成一团。

宋梦媛立刻伸手扶住他,稳住了他的身体。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衣服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

砰,砰,砰

裴宴峥抬头,在月光下,看着几乎和自己贴在一起的宋梦媛,他发现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低下头,耳朵泛红。

不知不觉中,两颗心的跳动频率开始变得相似。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拉近。

就像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拉近,再拉近

宋梦媛的手还搭在裴宴峥的手臂上。

宋梦媛的衣服因为动作被掀起了一角,她拉人的动作突然,裴宴峥只觉得手指碰到了柔软的触感,意识到自己碰到了肌肤,忙要松开手。

但因为太急,他又没站稳,宋梦媛忙又抓住他。

距离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两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就在裴宴峥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吻向那片柔软的时候,一束光扫了过来。

下一秒,光源就移开了,围墙外传来金花嫂的笑声。

“哎哟,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原来是你们俩半夜不睡觉,在院子里亲热呢!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两人迅速分开,一个比一个僵硬。

裴宴峥躲闪着眼神,结巴道:“我,我,我先回屋了!”

看着裴宴峥的反应,宋梦媛“嗯”了一声,有些懊恼。

差点就控制不住了。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让宴峥对自己有了点信任,这一晚过去,一切又回到了起点!

不过没关系,她有信心重新开始。

宋梦媛终于走进了屋子。

裴宴峥把那手电筒拿走了,屋里顿时变得黑漆漆的。

最近几天天气阴沉,还飘着细雪,外头连星星月亮都不见,屋里一暗下来,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宋梦媛担心裴宴峥已经睡熟了,就没敢再点蜡烛,怕把他吵醒。

她只能依靠记忆,摸索着走到床边,一碰到床沿,就顺势躺下了。

旁边人的呼吸平稳,宋梦媛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的情景。

她的心跳又激动地加速起来,几乎让她全身都感到麻木。

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但这次又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干渴感。

宋梦媛在黑暗中准确地锁定了裴宴峥的身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宴峥,她的宴峥。

另一边的裴宴峥并没有入睡。

他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黑暗。

他的心,乱成了一团。

他不得不承认宋梦媛的优秀和对自己的好。

他心动了吗?

好像是的。

清醒地沉沦,大概就是这样。

他明明害怕宋梦媛可能带来的未知变化,害怕再次陷入姚楠云的覆辙,却又一次次沉迷于她温暖的细节之中。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忍不住吻上她的唇,裴宴峥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

他的心跳得厉害,裴宴峥的脸颊也热得可以煎鸡蛋了。

第二天,宋梦媛像往常一样起床,习惯性地往一边看去,却发现帘子里的人影不见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

难道他真的很在意昨晚的事情?

宋梦媛在一秒钟内脑海中闪过了八百种可能。

道歉!

宋梦媛立刻从床上坐起,准备出门去找裴宴峥,却听到厨房里传来了动静。

裴宴峥正在往锅里打鸡蛋,一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宋梦媛,吓了一跳。

“你醒了?我看外面又飘雪花了,今早你别去食堂买饭了,我给你做。”

说完,裴宴峥又看到了宋梦媛那标志性的傻笑。

两人的相处明明什么都没变,却又实实在在地多了几分暧昧。

偶尔的目光交汇就能让两人相视而笑,然后脸红。

宋梦媛知道,宴峥正在尝试接受自己。

司令部里的人这几天都感到奇怪。

一向高冷的宋梦媛,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对人对事都温柔起来了。

不久,司令部的人也都听说了外面的传闻。

说是宋团长和新婚丈夫深夜在自家院子里玩浪漫呢。

怪不得!

果然,结婚能改变女人啊!

在家里。

“金花嫂,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裴宴峥无奈地看着金花嫂,金花嫂嘿嘿一笑:“这有什么!整个红山岛谁不羡慕你们俩!”

“你们俩趁年轻赶紧要个孩子,哎,那就完美了!”

说起孩子,金花嫂就滔滔不绝,又从孩子说起了即将搬来的邻居。

“就咱俩中间空着那家,罗部长一家要搬过来了,原先是在岛那头住呢,这不升职了,在司令部办公,就一家搬过来了。”

“要说俩人都三十好几了,就是年轻时候两地分居,一直到现在也没孩子,唉。”

说着说着,金花嫂又转到了裴宴峥身上。

“听嫂子的,赶紧生!”

裴宴峥的脸颊泛起了红晕,只能转移话题,将这尴尬的一幕带过。

两天后,门口停了一辆满载的汽车,人们正忙着卸下大大小小的包裹。

裴宴峥出门一探究竟,意外地发现了陈晖的身影。

“晖哥!原来新邻居就是你啊!”

陈晖看到裴宴峥也感到意外。

“原来红山岛上流传的那对甜蜜的夫妻就是你们俩啊,哈哈!老罗,快过来,这就是宋团长的丈夫,我之前在船上认识的那个小伙子,裴宴峥!”

罗胜平听到这话,走过来与裴宴峥握手:“裴同志,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能让宋团长变得如此温顺!”

罗胜平戴着眼镜,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裴宴峥尴尬地摆了摆手:“哪里,她本来就是个脾气好的人。”

“哦,她脾气好?你没见过她在训练场上严厉的样子,大家都叫她冷面阎王呢,你不知道吧?下次跟你晖哥去部队看看!”

这时,金花嫂也加入了他们。

看到都是熟人,裴宴峥也就不再拘束,和金花嫂一起帮忙整理新家,一个下午就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以后咱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了!”

“没错!”

三人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尤其是两位已婚人士,说起荤段子来就像喝水一样自然,裴宴峥听得一会儿脸红一次,其他两人则哈哈大笑。

他们还故意逗弄裴宴峥。

“结婚了还这么害羞,年轻真好!”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孩子身上。

原本裴宴峥不打算发表意见,但看到陈晖情绪低落,便试探性地说:“我外公以前是铁八军团的军医,退休后在京市医院工作,我也略懂一些。晖哥,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试着给罗部长开些药调理一下。”

“但我得提前说好,如果成功了当然好,如果没成功,你也别怪我。”

他最不愿意做的就是这种事,如果治不好,自己反而成了罪人。

主要是因为晖哥性格豪爽,对他也很好,帮忙整理了一下午的家,还给他送了不少东西。

吃的用的都有,说他会用得上的。

裴宴峥知道晖哥是真心对他好,而且在聊天中也听到了不少晖哥和罗部长因为没有孩子而遭受的委屈,包括这次随军也是因为在家乡抬不起头。

裴宴峥这才说出了这番话。

陈晖听到后,紧紧握住裴宴峥的手:“你能帮我想办法,我已经很感激了!成不成,都是尽人事听天命,总比我自己一个人苦等要好!”

听到这话,裴宴峥立刻拿出单子,为罗部长看病开药。

“海岛天气冷,我再给你开点补身体的药,不过有些药岛上没有,你得找人在外面买。”

“好的好的!”

“平时不要太劳累,要注意保持好心情。”

罗部长感激地接过单子,听了裴宴峥的几句叮嘱,眼眶已经湿润了。

晚上,宋梦媛回家后,裴宴峥在吃饭时提起了这件事。

裴宴峥夹了一筷子菜,却没有吃,忍不住转头问她:“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宋梦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裴宴峥碗里的姜片夹走,然后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我只觉得你很善良。”

一直这么善良。

就像他们初次相遇时一样。

时间一晃,又过了两个月。

或许是裴宴峥开的药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夫妇俩不再分居两地,罗部长竟然真的怀上了。

这个消息,还是裴宴峥和金花嫂在陈晖家偶然间得知的。

宋梦媛让人从外面捎来了不少物品,吃的用的,裴宴峥都慷慨地分给了大家。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糖蜜角,一种甜得发腻的点心,裴宴峥自己不太喜欢,就干脆分给大家品尝。

罗部长刚咬了一口糖蜜角,还没来得及咽下,就感到一阵恶心,干呕起来。

裴宴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闻了闻糖蜜角。

“这没坏啊,昨晚刚拿回来的,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味道,罗部长?”

“不是,跟这个没关系,我最近胃不舒服,总是想吐。”罗部长边说边又去吐了。

裴宴峥还在那儿拿着糖蜜角翻来覆去地检查,金花嫂却放下手中的毛衣,大叫一声,把裴宴峥吓了一跳。

罗部长吐完回来还没坐稳,金花嫂就拉住她的手:“你月经多久没来了?”

裴宴峥还没回过神来,只见罗部长低头想了想,犹豫地说:“好像,好像这个月没来,上个月也没来。”

说完,罗部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摇头。

“不会吧,不会吧……”

金花嫂一拍手,高兴地说:“哎呀,说不定是怀上了!快,快去医院!”

裴宴峥眼睛一亮,见两人要走,赶紧拉住罗部长的手,开始把脉。

金花嫂一拍脑袋:“哎呀,怎么忘了宴峥,他可是裴大夫啊!”

当感觉到强烈的喜脉在指尖跳动时,裴宴峥脸上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恭喜你,罗部长!你要当妈妈了!”

“什么!真的吗?!”

罗部长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几乎要哭出来。

“多亏了你,宴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自从吃了你给我开的药,我每天都精神饱满,活力四射!”

“有效就好,我再给你加点安胎的药,你再喝一个月半个月。”

裴宴峥心想,这不仅仅是他开的药的功劳。

这件事多半是心理因素。

以前没有孩子,总是听闲话受气,还要上班,整个人外表光鲜,内心空虚。

这段时间晖哥来了,一方面罗部长和晖哥关系亲近了,另一方面心情也舒畅了。

心情好了,身体就调和了,什么事都好办。

旁边的晖哥也激动不已,紧紧拉着裴宴峥的手不放。

到了晚上,晖哥更是拉着罗部长一起来家里,邀请裴宴峥一起吃饭。

非要感谢裴宴峥。

裴宴峥被罗胜平夫妇连番感谢,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晖哥还一个劲儿地拉着他敬酒。

裴宴峥酒量实在不行,喝了两杯后,没想到晖哥又给他满上了,正尴尬地笑着,手突然被一只温柔的手覆盖。

“宴峥不擅长喝酒,我替他。”

晖哥平时话不多,喝了酒话就多了。

罗部长怀着孕,在旁边也开玩笑说:

“你啊你,宋梦媛!这两年岛上的人都以为你能和姚杰在一起呢,没想到你一声不吭就结婚了,还把老公带回来了,我感激我们老罗家的恩人,你还护短呢!”

姚杰?这是谁呀?

他和宋梦媛之间有什么联系?

裴宴峥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让他感到胸口闷闷的。

他是不是在嫉妒?

裴宴峥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突然觉得面前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提不起食欲。

陈晖注意到裴宴峥脸色不对,赶紧拍了拍罗部长,带着歉意地试图缓和气氛:“老罗太激动了,说话没个把门。”

裴宴峥也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于是开了个玩笑,把话题岔开了。

但他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

那目光似乎在期待他开口询问。

他只是轻轻瞥了宋梦媛一眼,还真是。

吃完饭后,晖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还时不时地笑出声,说自己有儿子了。

裴宴峥特意从家里拿来醒酒汤,然后才和罗部长告别。

临走时,罗部长拉住他:“刚才团长在,我不好说,你别听信那些胡说八道,宋团长和姚杰虽然刚来岛上就认识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但他们之间没什么,姚杰是姚司令的儿子,姚司令后来为了救宋团长牺牲了。”

从小一起长大。

还有救命之恩。

裴宴峥心里突然一紧。

罗部长刚才递给他的咸菜罐子,他差点没拿稳。

他和姚楠云也是这样从小一起长大吗?

难道他成了严纪宽?

让姚杰成了自己?

裴宴峥心里充满了愧疚和罪恶感。

“不过宋团长对他一直没那方面的意思,对他好也只是当朋友,不然就凭姚司令的救命之恩,早就嫁给他了,哪还有你什么事,是姚杰一直在追求宋团长。”

“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影响你们夫妻的感情。”

罗部长又说了些什么,裴宴峥已经听不进去了。

回到家,裴宴峥心神不宁地把咸菜罐子放在厨房,洗漱后上床,一直沉默。

宋梦媛喝了不少,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裴宴峥的动静,强撑着睁开眼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说着,她伸出手拉住裴宴峥,皱着眉头握住他的手。

“怎么这么凉,还是很冷吗?明天我弄个火炉回来。”

其实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进展得很快,牵手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裴宴峥把手抽回来,翻了个身,心里五味杂陈,但声音依旧平静:“不用,我不冷。”

他想,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和宋梦媛之间的关系就是错的。

还好他们还没领证,也没办宴席,分手也能分得干脆。

他一向是拿得起放得下。

姚楠云是这样。

宋梦媛也可以。

即使再喜欢,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感情中的第三者。

正想着,他突然被宋梦媛从背后抱住。

裴宴峥立刻挣脱,宋梦媛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酒意顿时醒了一半,她用力抱紧他。

她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一丝紧张和喜悦:“吃醋了?”

裴宴峥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平淡:“没有,放开我,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就像一盆冰水,彻底熄灭了宋梦媛的幻想。

她立刻放开手,急忙向姚杰解释:“我和姚杰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你别误会。”

在昏暗中,裴宴峥听到这话,眼睛微微闭了一下。

但他的手却紧紧握着。

严纪宽和姚楠云之间也没有开始,甚至在离开他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他。

原来,真的会重蹈覆辙。

过了好一会儿,宋梦媛才听到裴宴峥简短地说:“睡吧。”

但寒意却从脚底直冲脑门。

虽然她以前从未谈过恋爱,但她能感觉到裴宴峥变了。

这种感觉让宋梦媛感到非常不安,她想要抱住眼前这个声音,却突然想起裴宴峥冷冷的那句话:“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她说过她不会强迫他,会等他接受自己。

夜晚,如此漫长。

两个身影,整夜未眠。

他们的关系似乎突然陷入了僵局,又好像突然回到了起点。

裴宴峥又回到了那种彬彬有礼的状态,事事都在划清界限。

宋梦媛知道这是因为姚杰,却不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的心只属于裴宴峥。

寒冬腊月,年关将至。

红山岛上即将举行一场文艺汇演。

金花嫂得知裴宴峥不仅医术高超,还会画画和唱歌,立刻帮他报了名。

也是在这场文艺汇演中,裴宴峥第一次见到了姚杰。

文艺汇演的地点是驻地的大礼堂。

这里原本是一个战时的仓库,非常宽敞,废弃后搭建了舞台,改造成了礼堂,平时用来放电影、开大会等。

裴宴峥站在后台,刚换好衣服,就看到一个背着军绿色红星挎包的男人趾高气昂地向他走来,语气颇为不悦。

“我是姚杰,你就是裴宴峥吧,久仰大名。”

裴宴峥从他走来的态度中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他在岛上待了这么久,该认识的人都认识了。

喜欢他的,讨厌他的,也都摸得差不多了。

偏偏这位和他最有渊源的人,两人却是第一次见面。

听说姚杰是在他来之后被派出去出差,刚刚回来。

裴宴峥语气平淡:“你好,我是裴宴峥。”

姚杰似乎被他这种态度激怒,恶狠狠地凑近他:“你狂什么?我这次离开岛这么久,昨天才回来,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单纯出差吧?不妨告诉你,我还特意去了趟京城,见了个人。”

姚杰的话意味深长,裴宴峥没有说话,只是听姚杰继续说:“姚楠云,你不会不认识吧?”

裴宴峥一愣。

姚楠云?

他怎么知道姚楠云?

姚杰却将裴宴峥的表情看在眼里,还以为是裴宴峥心虚,说得更加起劲。

“你抛弃了青梅竹马跟宋梦媛结婚,不就是为了她的嫁妆吗?宋梦媛再不喜欢我,等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你就等着离婚被赶出红山岛,滚回京城吧!”

“”

他抛弃了姚楠云跟宋梦媛结婚,是为了宋梦媛的嫁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能笑出声的,裴宴峥差点没忍住,同时,他也从姚杰的话中提炼出了关键信息。

宋梦媛不喜欢姚杰。

紧接着,姚杰那怒火中烧的言辞让裴宴峥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姚杰怒视着英俊的裴宴峥,眼中燃烧着怒火:“你笑啥?你不过就是有点颜值,梦媛只是被你迷住了,等你一走,我就会娶她!让她明白,只有我才是真心爱她的人!”

裴宴峥怎能不明白,自己之前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全都误会了宋梦媛,而且误会了这么久。

他忽然想到,那个女人每天小心翼翼地哄着自己,明明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做,却不敢开口。

宋梦媛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而自己却铁了心准备离开。

如果不是姚杰自爆式的在他面前说出这些话。

或许他真的会在年前就离开了。

还好,还好。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正当裴宴峥准备离开时,却被姚杰拉住了。

在僵持之际,一个笔直的身影走了过来。

将他的手从姚杰手中解救出来,目光冷冷地扫向姚杰。

“我还以为我当初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姚杰同志,我是已婚妇女,希望你以后能懂得分寸,不要再纠缠我和我的丈夫。”

裴宴峥看到宋梦媛连看都没看姚杰一眼,拉着他就往外走。

连头都没回。

身后,姚杰的惊愕和愤恨几乎要溢出眼眶。

但已经不在两人的视线之内。

走到外面。

宋梦媛习惯性地握住裴宴峥冰冷的手,试图温暖它,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来剧场怎么不等等我,我特意回家找你,结果你不在。”

正说着,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松开了裴宴峥的手。

裴宴峥正想着怎么向她低头解释,感觉到手上的动作一松,连忙自己伸手抓了过去。

不知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还是在给对方找台阶。

“我手冷。”

简单的三个字。

温暖了宋梦媛心中多日的寒冰。

她再次握住裴宴峥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那双冰冷的手。

冷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心却重新热了起来。

当宋梦媛意识到裴宴峥这段时间可能是在吃她和姚杰的醋时,她的笑意更深了。

裴宴峥还有点不自在,瞪了她一眼:“笑我干什么?”

宋梦媛被那一眼瞪得心都要飞起来了,老实交代:“笑你好看。”

裴宴峥确实好看。

长到了她心坎里的那种好看。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笑,都牵动着她的心。

姚韵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如果她知道宋梦媛的想法,一定会狠狠地点头表示认同。

因为她实在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宋梦媛。

把军规军纪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宋梦媛,居然在公共场合拉人手。

笑得那么不值钱。

也只有姐夫能有这个本事了。

裴宴峥心中的阴霾终于散去,心情也好了很多。

都说小吵怡情,两人解开误会后,关系也更加亲密了,直到上台前宋梦媛才从后台离开,坐到了观众席上。

裴宴峥的节目一开始,他就目不转睛,坐得笔直。

宴峥真好看。

礼堂里人头攒动,挤得满满当当,原本裴宴峥还很紧张,结果人群中一下子就对上了宋梦媛的眼。

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那歌声悠扬动听,声音清澈,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他们俩的目光在歌声中远远地交汇。

仿佛中间有根线牵着似的。

整个会场似乎都被这气氛感染,坐在宋梦媛旁边的人不时发出“哎哟”的笑声。

一曲终了,整个会场都在高呼:“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裴宴峥微笑着鞠躬,离开了舞台。

“甜得我牙齿都要掉了!”

“这嗓子,不进文艺团真是浪费了!”

宋梦媛身边还真有人凑过来,是个文艺团的干部:“宋团长,你老公这么有才华,让他加入我们文艺团吧,别藏着掖着只让你一个人欣赏啊。”

宋梦媛依旧冷淡地回应:“这得看他自己怎么想。”

说着,她起身朝后台走去。

她的男人,当然是她一个人的。

战友们见状,纷纷发出“切”的声音,指着宋梦媛的背影小声议论:“又一个!”

整个红山岛谁不知道宋梦媛对裴宴峥,那可是百依百顺。

早就不是当年让新兵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了。

裴宴峥刚下台,还没换衣服就被金花嫂拉住,一个劲地夸他好看。

裴宴峥心里眼里只有台下的宋梦媛,哪有心思和金花嫂聊天,正想找借口溜走,门口突然冲进来两个人,找裴宴峥。

“不好了姐夫,宋团长跟人打起来了!”

裴宴峥一愣,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宋梦媛这样的人会跟人打架??

但看那人一脸慌张,裴宴峥也不敢不信:“打架?跟谁打?”

“哎呀,那还用说,肯定是有人说你坏话,被小宋团长听到了!”

如果说以前的宋梦媛在外人眼里是理智、冷静。

那现在的裴宴峥就是宋梦媛的不理智、不冷静。

所有不像宋梦媛的行为,都只有一个原因:裴宴峥。

“有个外来的人上岛了,说要带你走,说她是跟你有婚约的青梅竹马,说着说着就跟宋团长打起来了!”

裴宴峥脸色一变。

姚楠云!

裴宴峥跟着人到了打架的地方。

就在会场外不远,好在地方偏僻,人不多,除了巡逻的士兵还没人知道。

裴宴峥到的时候,姚楠云正被宋梦媛压在地上单方面挨打。

姚楠云也不示弱,抓住机会就给了宋梦媛一巴掌。

“住手!住手!”

裴宴峥一喊,两个女人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他。

“宴峥。”

“宴峥”

两道声音,两种情感。

裴宴峥把宋梦媛拉起来,心疼地看着她脸上迅速肿起的痕迹。

又看向同样满身是伤,十分狼狈的姚楠云,目光变得复杂。

没多说,三人进了不远处的司令部。

“你怎么来了?”裴宴峥问道。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姚杰到京城找的人不就是姚楠云。

自然暴露了他在红山岛的事。

“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已经跟人好上了!”

“哦不,不对,你们俩连证都还没领,不算结婚!”

姚楠云情绪高涨,突然站了起来,手指直指即使受伤也坐得笔挺的宋梦媛。

宋梦媛只是冷淡地回望,就让姚楠云的动作戛然而止。

军人的威严不容小觑,姚楠云收起了手指,转而看向裴宴峥。

“我明白你在生我和严纪宽的气,但我对他真的只是朋友!而且回到京城后,我已经让他离开了!”

“我跟你解释过无数次了,可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为了气我,真的选择了和一个陌生人结婚,放弃了我们从小到大的感情!”

“朋友?”裴宴峥冷笑。

如果没有宋梦媛对姚杰的态度,他可能还没完全明白,姚楠云对严纪宽的特殊。

真正的朋友应该像宋梦媛对姚杰那样,曾经关心过,但更有界限。

在得知姚杰的心意后,就和姚杰保持了距离。

更是在有了他之后,果断而明确地告诉姚杰,他们的关系结束了,断绝了姚杰的幻想。

而不是像她那样,一边对严纪宽好,一边还说要嫁给他。

这样的感情,他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

宋梦媛冷笑道:“姚同志,你搞错了吧,是你先放弃了宴峥,你自己也忘了吗?”

“两个回城的名额,剩下的那个本该是宴峥的,他经验丰富,资历也够,偏偏你插手,把名额给了下乡不到半年的严纪宽,之后两个月里你一次也没回过胜利村,那时候你在忙什么,需要我说出来吗?”

宋梦媛一句话,让姚楠云愣住了。

她没想到宋梦媛能查得这么清楚。

姚楠云有些心虚地看向裴宴峥,语气不再尖锐,低下了头:“宴峥,你知道纪宽身体不好,所以我一回京城就陪他去医院检查,忙得没时间下乡看你。”

裴宴峥摇了摇头。

他不需要她这种可有可无的关心。

“但两个月后的另一个名额呢?那时你并不知道宴峥离开,却听了严纪宽的话,把回城名额给了他的朋友,又一次,把他扔下!”

裴宴峥吃了一惊。

这些,宋梦媛居然都知道,却一次也没告诉他。

是因为她以为他心里还有姚楠云,怕他伤心吗?

“甚至,你连话都是让严纪宽去传的,不敢面对宴峥吗?可也正好,严纪宽知道了宴峥离开胜利村的事却没打算告诉你,直到姚杰去找你,你觉得自己被骗了是吗?”

宋梦媛接收到裴宴峥的目光,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宴峥对姚楠云没有感情,那这些话就让他看清一个人。

如果还有感情,就当她自私,不想让他心里还有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姚楠云听到这些话,脸色明显变得慌张。

她懊悔地垂下眼睛,想要拉住裴宴峥,却被避开。

她对裴宴峥说:“对不起宴峥,我真的不知道会对你伤害这么深。”

其实不是。

她知道。

从她偏袒严纪宽开始后,裴宴峥受到的委屈,她都看在眼里。

但她就是那样放纵自己,想着反正裴宴峥迟早会娶她,就算受点委屈,也不会离开她的。

她越来越自满,越来越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但现在她后悔了!

一听到宴峥竟然娶了别人,她的心情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乱成一团!

她赶紧把严纪宽打发走,然后急匆匆地跟着姚杰去了红山岛。

一路上,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觉得裴宴峥肯定是为了气她才跟别人结婚的。

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

当她看到裴宴峥看着宋梦媛受伤时那心疼的样子,跟当初对她一模一样。

她就知道,她的宴峥,已经不见了。

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但她就是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裴宴峥接过士兵递进来的酒精棉花和纱布,小心翼翼地给宋梦媛擦伤口。

“姚楠云,你误会了,我决定离开你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跟你对严纪宽的态度没关系,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希望以后我们都能保持距离。”

“我和我老婆感情很好,我不喜欢她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一幕,对姚楠云来说,比裴宴峥的话更让她难受。

她突然把托盘掀翻,酒精洒了一地。

裴宴峥却不紧不慢地用胶带给宋梦媛包扎好纱布。

姚楠云看得眼睛都红了,忍不住冷笑。

“感情很好?感情很好她连结婚证都不跟你领?感情很好你们连婚礼都没办?”

“宴峥,你还是爱我的,所以你不愿意跟她结婚,不愿意给她领结婚证,是你不愿意吧,你根本不喜欢她,所以连家里人都没带她回去过,就算这样,你还要嘴硬说你们感情好吗?”

“你们才认识多久,能比得上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吗?”

宋梦媛刚想解释,却被裴宴峥打断。

“谁告诉你,我不愿意的?”

他突然从宋梦媛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纸展开,让姚楠云看清楚上面的几个大字:结婚申请报告。

纸的折痕很深,宋梦媛的字迹也淡了些,看起来是写了很久了。

宋梦媛一愣,不知道裴宴峥是什么时候发现她身上带着的结婚申请的。

而姚楠云看着男方一栏还没签字,刚要松口气,心里却突然涌上强烈的不安。

只见下一秒,裴宴峥笑着从宋梦媛口袋抽出钢笔,在男方签字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宴峥把申请报告举起来,让姚楠云能看得更清楚。

“裴宴峥”三个字,坚定,有力。

裴宴峥抬起头,坚定地对上姚楠云目眦欲裂的眼睛,然后看向宋梦媛。

“本来我是打算今晚答应你的,但提前一点也好。”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声响,是罗部长和陈晖听到士兵汇报赶了过来。

裴宴峥见此,正好把结婚申请递过去:“罗部长,这是我和宋梦媛的结婚申请,经过交往了解,我们彼此感情发展成熟,且均已达到结婚年龄,符合部队关于结婚的规定条件,且已经双方父母同意,特向组织申请结婚,请领导批准!”

宋梦媛准备了两年的誓词一朝被裴宴峥说完,只能非常标准的起身敬了一礼。

倒有点夫唱妇随的味道。

罗胜平那副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切,而晖哥却显得有些意外。

“看来你们之前并没有……”

裴宴峥轻轻点头,说道:“之前是父母安排,媒人牵线,在老家我们已经算是夫妻了。”

接着,他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姚楠云,问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姚楠云才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失去了光芒。

裴宴峥带着宋梦媛回到了家中。

第二天,士兵们传来消息,姚楠云已经连夜离开了红山岛。

裴宴峥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阴霾也随之消散。

腊八节一过,年关将至,时间过得飞快。

在停航之前,宋梦媛提交了年假申请。

裴宴峥有些不解:“过年了,你请什么假?”

宋梦媛一边整理行李,一边低声说:“去见婆婆。”

裴宴峥知道,她还在想着姚楠云的话。

他逗趣地问:“要是我妈不喜欢你怎么办?”

宋梦媛沉思良久,郑重其事地回答:“我会让她看到我对你的爱,她迟早会接受我的。”

裴宴峥一愣,急忙转身擦去眼泪。

他的母亲最希望的就是他能幸福。

而他,似乎真的找到了幸福。

年前,两人赶上了最后一班货轮,回到了京市。

裴宴峥提前打了电话,裴母高兴极了,包好饺子就去车站等候。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度过了除夕。

年后,他们又待了几天,不得不踏上归途。

母女俩依依不舍地分别,宋梦媛紧紧拥抱裴宴峥,承诺道:“放心,我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裴宴峥原本以为宋梦媛只是在安慰他。

后来才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回到红山岛不久,裴宴峥得知宋梦媛提交了调职申请。

以她的经验和资历,等老首长退休后,她本可以成为下一任军区首长。

但不管领导们怎么劝说,宋梦媛都坚决要调到京市。

等裴宴峥得知消息时,调令已经下来了。

他心疼地问她:“就为了我离家近点,值得吗?你要知道,去了京市,你再想成为首长,可就难了。”

宋梦媛紧紧拥抱裴宴峥:“值得,我说过,我会给你带来幸福。”

裴宴峥心里五味杂陈,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宋梦媛轻轻地为他擦去。

她微微抬头,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吻。

小心翼翼,如同亲吻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月光皎洁,温柔如水。

临行前,罗部长的妻子生产了。

是裴宴峥接生的。

这次他没有错过,没有留下遗憾。

母子平安。

临走时,陈晖不舍地拉住裴宴峥:“不知道这次离开,要多久才能再见。”

金花嫂也红着眼叹息:“是啊,京市离这里那么远。”

“我和梦媛会回来看你们的。”裴宴峥承诺道。

但最终还是食言了,刚搬回京市,宋梦媛就查出了怀孕。

一年回一次红山岛的约定,从第一年开始就泡汤了。

一年后,女孩出生了,大名一直没定,就叫小名嘟嘟。

两年后。

裴宴峥已经在京市医院坐诊,嘟嘟平时由裴母照顾。

宋梦媛生产后,从海军转到了陆军。

如今已经连升三级,尽管工作繁忙,她还是会按时下班回家照顾孩子。

一天,裴宴峥回家,刚洗完手从宋梦媛手里接过嘟嘟,就听到隔壁院子里的吵闹声。

“搬来新邻居了?”

宋梦媛笑着示意他出去看看:“你去看看是谁。”

裴宴峥一头雾水地走出家门,看到晖哥和金花嫂时,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你老是不回去,我们只能自己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又是一年。

裴宴峥凝视着窗外的焰火,心中充满了满足和幸福。

亲人朋友就在眼前。

爱人就在身边。

晖哥家的儿子陈舟已经六岁了,天天缠着嘟嘟,过年也不愿意回家,无奈之下,晖哥只能带着全家过来一起过年。

看到嘟嘟撅起嘴巴,对陈舟挤眉弄眼,裴宴峥皱眉训斥:“嘟嘟,不可以没礼貌!”

没想到陈舟先挡在前面,护着嘟嘟。

“嘟嘟最有礼貌了!叔叔你别骂他!”

裴宴峥哭笑不得。

饭后,裴宴峥窝在宋梦媛怀里,看着孩子们玩闹,不由得心想。

真好。

宋梦媛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接了一句:“我也觉得好,以后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

裴宴峥笑着点了点头。

好,一辈子都这么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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